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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索菲亚教堂内壁照片讲述的故事

墨气如兰 2020-05-27 15:52:53

圣·索菲亚教堂内壁照片讲述的故事

            纳兰


  哈尔滨的圣·索菲亚教堂,那墨绿色的墙体、洋葱头形的尖顶、幽深的窗棂和褚红色砖墙以及厚重大门,无不透露着只有宗教圣地才会有的肃穆庄严。位于道里区透笼街的这所东正教教堂,典雅脱俗,威严壮观。教堂前面有一座阔大的广场,一大群白鸽正在悠闲地啄食地上的五谷,三五成群的市民,徜徉在这份安适里……

  步入教堂,你会被一种空旷感觉一下子摄住,会倍觉自己的渺小——置身这样一所圣殿,人与神自然有了不可攀越的尊卑区分。从高高的穹顶那一圈密排的窄窗投射下一道道光,幽暗的教堂,立刻充盈起一股迷离漫幻的气氛——神的感召力量更强了……

  教堂四壁挂满哈尔滨不同历史时期的照片。工作人员讲,这些照片大多来自档案馆,有一些是广大市民自发捐赠的。据说有一位古道热肠的老人,一生热衷于拍照,将行走中的哈尔滨一一摄入镜头,那带着体温的照片,有他对家乡哈尔滨深浓的爱。后来他老了,便将这些珍贵的照片捐赠给索菲亚教堂,这些真实记录哈尔滨各个历史时期生活的黑白照片,是对历史过往真实的谱写……

  穹隆下面,四围墙壁有些已剥损,透出岁月掠过时无情的告诉——教堂再建至今,已80多年了。

  四壁密排的小灯投射着照片——整整一条哈尔滨历史发展的脉胳,被光色定格在一张张老旧照片上。灯束凝照,饱经沧桑的哈尔滨,似乎又添了几多哀愁、几许忧患……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几乎可以感到20世纪初的哈尔滨,如同一个繁忙的工地,到处堆满砖瓦沙石,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那时候,哈尔滨本土的乡间集市田园茅舍,和长期栖居在此的俄罗斯人共占据一个空间——哈尔滨,成为俄罗斯人为自己新开辟的“家园”,这一集中而独立的“社区”、刻意为之的“国中之国”,撕裂着哈尔滨人以往的记忆——难以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异族共处?“土著”的哈尔滨人一定不会懂得:这些洋人何以长久居留不去?而长期共处之后,人们的心里,又将生出怎样的忧虑、无奈和怪诞呢?

  教堂右侧,展厅的内容一下子惊起我儿时的回忆:小时候,这座城市到处充满异国味道,前屋后院住着俄罗斯人,我们完全不知原委:这些大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何以会和我们比邻而居?那时,听他们打着嘟噜的“老毛子话”我们一脸茫然;那时“老毛子”家里的女人们会和我们一样到街上唯一一个下水道里倒泔水,偶尔碰到,会用友善的语调对我们说一声:哈拉少!胖胖的“马达姆”们冬天不穿长裤,是半截的肥裙子,那时的东北可是地冻天寒,不是刮风就是下雪,雪中,每见她们穿着裙装都让人不由心头一紧。后来才知,她们的裙子里面并非光着腿的,而是穿着厚厚的羊毛袜,那种袜子,和我们穿的棉裤一样御寒。有时在街上撞见俄罗斯男人驾驶的马拉爬犁,爬犁造型优美,他们坐在爬犁上,腿上盖着厚实的熊皮。

  俄罗斯人非常懂得享受。一到了夏天,他们便成群来到松花江岸边,游泳、野餐、晒太阳。江边沙滩上,一长溜儿地躺着他们白花花的身子:这些白种血统的俄罗斯人正赤裸着身体充分享受大自然的赋予。和煦的阳光,自由的空气,那时候从不去想:身处异国远离家乡的这些人心里,是不是感到孤寂呢,他们想方设法要找的,是怎样一种方式的安慰和解脱呢?

  ——建筑教堂,便是他们所要寻求的最大的灵魂的依托与安慰。这些一出生就接受洗礼的外国人,这些将信仰视同生命的外来客,需要定时到教堂礼拜。于是,一座座教堂拔地而起——他们需要与上帝约会,他们的宗教已融入自己的血液中,化为生命的一部分,他们的东正教一度成为民族建筑、文学、音乐、法律、壁画、油画尤其肖像画创作的源泉……

  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起俄罗斯人在哈尔滨搞的赛马会、泳装滑冰比赛、摩托艇滑水——他们完全把自己的生活习俗娱乐运动方式带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据说俄罗斯人搞选美比赛时,装束艳丽的俄罗斯少女一个个美得惊世骇俗,把当地中国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街头酒吧里,不时传出略带忧伤的俄罗斯民族歌曲:《卡秋沙》、《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条小路》……音乐和着种种西洋的气息,构成哈尔滨历史文化别样的书写,在索菲亚教堂的四壁照片上,一一透露……

 上小学时,路上,常会听到种着沙果树、樱桃树的俄罗斯人家的院子里传来手风琴伴奏的俄罗斯歌曲,那时不会想到这一家的男主人或者女主人,正在用歌声述说自己对于祖国的思念和热爱,表达自己身在异乡的情怀和“流浪”时无尽的哀婉……

  照片里还有一种怪现象:街头穿着长袍戴着圆边眼镜的“秀才”们正在为人代写家书;石头道上来回跑着的车里坐着穿豪华貂皮大衣的外国贵妇人。那时耍熊的、唱野台子戏的与西洋的艺术及评论并存——同一个地域,作为弱势的中国人,正以自己最顽韧的方式维护延续着自己的文明与习俗。中国大街上,充满西式风格的餐厅和酒吧里中国人外国人齐聚,人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来回穿梭着,你乐你的我乐我的共荣交织着中西文化两异的图景——一样的繁华,努力地热闹,极力地唯我独尊。哈尔滨自中东铁路开通以来,16个国家在此设立了领事馆,从此大量来自世界各国的侨民纷纷涌入,那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如此纷杂的“种族荟萃”、各国侨民不同的习俗,其间杂糅渗透的,又将形成怎样的文化与文明?哈尔滨文化血统里这份“混血儿”的格局完成,是否从那时起,便有了不可更改的奠定?

 “洋人逛庙会,美女会金刚”已不算什么稀奇事儿。种种突兀怪诞的现象,在哈尔滨这片乐土上随时发生。那时候,道外的码头工人、船员、搬运工、零散工和成批的外国商队、船员们一起,将曾经荒漠的松花江江滩变成了喧嚣的闹市。人们普遍传唱这样一段顺口溜:码头扛脚行,过跳把船装。虽然苦和累,能挣现大洋……

  种种抵抗、妥协、融合、变异,使这个曾经的小渔村一跃而成为一座国际化知名大都市。各国艺术家们纷至沓来。芭蕾舞、小提琴、歌剧在颇为时尚的哈尔滨舞台上纷纷上演。一时间,哈尔滨的原驻民瞠目结舌之余大饱了一回眼福,那时候,连意大利最著名的阿卡尔比歌剧团都来此献艺过。社会名流齐聚在著名的中国大街(现中央大街)上,车轮飞扬起花岗岩石头道上肆漫的尘土,哈尔滨,迎来了更为缤纷的景象和气象……

 不知是否这些外来因素浸润影响了哈尔滨,形成了哈尔滨别具特色、自成一体的“文化”,还是哈尔滨本身并无“文化”,只是自然地,与异族交融时为他国文化所移植而非嫁接?“土著”的积存因素到底是有的,那要追溯很远,而哈尔滨,似乎慢慢地、潜移默化地发生这样一种变化:在拥入太多外族习俗、文化因素特别是宗教信仰之后,一代又一代的哈尔滨人,格调亦或素养,均获得更大程度上的提高;视野与观念发生质的改变,这使今天的哈尔滨人,无形地,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洋气、大气,不拘泥、个性率真……


  历史赋予一种沧桑变故的同时一定完成某种演变。异国的文化习俗对于哈尔滨的整体影响将构成城市文明怎样的基调自要由后来的种种变化自然述说,这或许,也是历史这个“弄潮儿”对于哈尔滨这片土地不经意的赋予吧?哈尔滨,到底在西化味道欧陆风情的影响下,很明显地,有着较其他城市更为鲜明的特色。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那些灰黑的老照片似乎比我们数码相机拍出来的彩照更显厚重。抚今追昔,哈尔滨,被历史际遇搞得百味杂陈百种滋味的城市,在陆续承受了异族统治、不断排斥、不时挣扎兼容并蓄之后成为一座北方名城。祖祖辈辈的哈尔滨人,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汗世代沉浮,他们所创造出来的文明,所携带的更为源远流长的交融的意识形态,与教堂内壁剥蚀墙面上的照片一样,裸出其内质的忧伤,却不显得单薄、无助……

  走出教堂,夕阳西下,残照中,能够通感整座城市的悲情、宁静。广场上的白鸽有些仍在啄食地上的五谷,另有一些扑棱起翅膀一下子跃入余辉朗照的天空——那洒满金光的天空,将整座城市映得更加漫漶了……